合理性荒谬

庸 人 自 扰 。

Let's study.
You will be happy.

【萨指冬日24h/21:00】劣质情话

我来丢人了!!!

我拉低全场最低点额呜呜呜是无脑糖,可恶可能我只适合讲相声吧

BGM配《金蛇狂舞》有奇效,可以让你产生冷圈cp也能过年的错觉(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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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萨克伊萨克!”

  绿眼睛的少年重复着一个名词,仿佛在咀嚼着一句神秘的咒语,直到名字的主人回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我说,你的这儿被塞进了半打星星哦。”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吐出来句莫名其妙的话,伊萨克愣了好一会了,才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后知后觉地匆忙转头,试图避免泛红的脸颊被对方一览无余。

  指挥使却顺利地捕捉到了未能被头发挡住的红色耳尖,爆发出愉悦的笑声。 

  就在这个冬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朔北的风第一次触及到观光塔的塔尖时,也许是冬眠的松鼠完完整整地做完第一个梦时,指挥使染上了一个恶习。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劣质情话,一个接一个得往外面冒,直砸得他薄脸皮的恋人面红耳赤,不敢言语。

  

  其实在最初的最初,指挥使是不敢说什么露骨的话的,虽说战斗经历了一场又一场,但骨子里,到底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少年与少年间的恋情连牵个手都能犹豫半天,更别说比我喜欢你更抒情的我爱你。

  社交网络上总是会冒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汇总,出于好奇,指挥使滑开了一个标着“情话大全”的链接,还没看几秒钟就脸色飞红,干净利落地退出页面,连浏览记录都删得干净,嘀嘀咕咕地念叨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大胆,只把一旁蹭果汁喝的爱缪莎吓得以为这个十来岁的小家伙是不是就地发烧还烧坏了脑子。

  可是啊可是,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喜欢趁虚而入,这么说来罪魁祸首应该是马克杯里让人放松警惕的热可可,也许室内暖乎乎的地热系统也是共犯之一。

  那是刚刚结束完巡查的午后,指挥使溜到伊萨克的房间里赖着不走,嚷嚷着中央庭的空调效果太差,晏华还非要过了这个季度再换设施,搞得自己只能跑到教会来取暖。

  伊萨克无奈地给自家恋人段上了一杯热可可,厚实的白瓷杯壁隔离了高温,升腾起的热气带着巧克力的甜香。

  从上午一直巡查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一口,指挥使的脸颊和指尖都被冷风吹得通红,看得伊萨克有些心疼,惴惴地问他要不要把空调的温度再调高点。

  指挥使小口小口地抿着热可可,过高的甜度充实了味蕾也麻痹了脑细胞,不知怎么的一句平时万万说不出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没事,只要看见我喜欢的伊萨克我就觉得暖和了!”

  话甫一出口,指挥使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大胆的话,一下子被自己吓到了,连马克杯都差点端不住。

  可下一秒他便发现,站在他对面的少年似乎受到的惊吓更为严重,脸红的像是刚被热水煮过,手脚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恶趣味的神经似乎被一下子挑起,连害羞都忘得一干二净,某个邪恶的开关“咔哒”一声就被打开了。

  从此伊萨克就时不时萌生了自己也许应当绕着指挥使走的念头。

  

  “我喜欢你。”

  绿瞳的少年强迫着对面的家伙看着自己的眼睛,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啊啊啊我知道了啦!”

  伊萨克落荒而逃。

  

  

  说实在的,在冬天这种季节,指挥使还是很喜欢和伊萨克共处一室的。

  毕竟生物暖炉谁不爱呢。

  虽然指挥使会义正言辞地否认说才不是这个原因就对了。

  “当然是因为喜欢伊萨克啦——”

  然后会一边说着,一边悄咪咪地靠近因为这句话骤然升温的某个热源。

  虽说行为看上去不是很令人信服,但是这句话倒也不假。在冬日的午后,实在太适合和心爱人一起宅在屋子里,一点点啜着热饮,听着窗外的雪花轻吻这个逐渐变得洁白的世界。

  不需要说些什么,只是各干各的事,也好像会有暖空气链接着两个人的心跳,一时间,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彼此,安逸着,直到时间也落尽繁华,红尘也凋零岁月。

  可偏生今年指挥使染上了陋习。

  “伊萨克伊萨克,看见你就感觉像看见了春天。”

  “天边下雪不下雨,可我还是喜欢你。”

  “你是我的心和我的肝,是我全身的四分之三。”

  “甜的方法无数种,喊你看你和想你。”

  “伊萨克伊萨克……”

  啊啊啊,真是够了……

  伊萨克简直想夺门而出,准备站起身冲出去的前一秒又看见指挥使面前堆成山的资料,刚刚念叨完一句土味情话的少年皱着眉咬着笔头计算数据,嘴里还背着九九乘法表。

  年轻的神器使叹了口气,定了定心神重新坐稳。

  待会儿,还是待会儿再走吧。

  他埋下头帮指挥使整理未审查的资料,没注意到自家恋人嘴角计谋得逞的笑。

  

  玩笑归玩笑,这样子捉弄久了,薄脸皮的男孩子到底还是会生气的。

  在指挥使第一万次又或者是第一万零一次地向伊萨克灌输劣质情话时,恼羞成怒的小少年终于爆发了,大吼了声烦死了便匆匆忙忙地跑走。

  关于如何安抚一只炸毛的汪汪,指挥使其实向来都不算忧心。伊萨克真的好哄极了,一个拥抱就可以让他心软,如果换成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他更是会惊得连生气都忘了。

  被温柔乡哄回来的小少年总是将自己的恋人抱得很紧,心怀侥幸地想着这样指挥使就看不见自己脸红得几欲滴血的丢人模样了。

  他不知道,指挥使会趁着他不注意,偏着视角去捕捉他红彤彤的耳朵尖,在心里欢天喜地地开心作战成功。因为伊萨克总是记不住,在亲吻或拥抱之时,指挥使的脸上也会徘徊着红色的云。

  但是,这次显然不太一样,指挥使在连着三天都捕捉伊萨克无果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真的生气了吗?

  是真的生气了吧!

  神器使的力量能让伊萨克远远地感觉到旁人的气息,如果是故意躲开某个人的话确实难以被找到。指挥使废了老大地劲,终于接受了自己被伊萨克列为了一级闪避对象的事实。

  是自己做得太过了吗?

  指挥使摸摸鼻子,歪着头努力回忆自己地所作所为。

  无非就是,不停地复述土味情话,往伊萨克的书里茶具里塞写着酸句子的小纸条,即兴发挥用这件事开玩笑作诗……

  等一等等一等!好、好像真的很差劲啊!

  反射弧过长的指挥使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心虚地把终端上敲了一半的私信删掉,讪讪地收起了终端。

  还、还是让伊萨克自己冷静会儿吧。

  反省结束的指挥使抱着头,恨不得掐死那个恶作剧的自己。

  呜……如果找安托涅瓦借方舟一用可以提前阻止灾难发生吗。

  

  好不容易清静了五天的伊萨克结束了日常的巡查,突然察觉到最近好像安逸得过分。

  指挥使似乎放弃了满世界捕捉自己?

  聊天页面里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指挥使开的玩笑上,手一抖发出去的乱码是对方恶作剧的战果,时间显示还停留在五天前。

  指尖敲击着屏幕,频率似乎和雪花飘落的速度同屏,不经意就把兜帽上敲出了一层薄薄的落雪。刚刚学会了控制火焰的年轻神器使显然安全感匮乏,眼睛盯着旁边腊梅花上晶莹着的冰挂一动不动,心里却是在小心翼翼地反思自己前几天是不是太凶了。

  不安感一点一点地放大,如冷空气般把少年的心包围了个彻底。大型犬耷拉着耳朵,已经开始犹犹豫豫地考虑要不要去道歉了。

  当面说声对不起,还是发一条道歉的私信,又或者准备一个礼物?

  呜啊真的好难,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男孩子愁眉苦脸了一路,终于慢慢挪回了教会,明显低落的情绪引来了赛斯的询问。

  伊萨克支支吾吾半天,到底还是招不住某位老奸巨猾的家伙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经过吐了出来。

  神官先生虚情假意取下眼镜,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感慨着吾家阿崽初长成的声音还要揉进做作的哭腔,直把伊萨克害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所以现在小狗同学是想和指挥使解除破冰?”

  赛斯轻咳了一声,把眼镜带了回去。伊萨克已经被他一系列舞台剧一样的表演折腾懵了,只知道愣愣地点头。

  “这好办!”

  赛斯打了个响指,噔噔噔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来一本《文学与哲理》,迎着伊萨克迷茫的目光,三下两下撕掉外面的封皮,露出“情话大全”四个字。

  “喏,给你。”

  伊萨克拿着手里重重的一本,只觉得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能直接把人烫熟的那种。

  

  说情话是个高难度命题吗?

  伊萨克随意扫了眼赛斯给自己的情话大全,还没翻几页就面红耳赤地合上了封面,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书有多远扔多远。

  呃呜……果然还是超级难!

  指挥使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呢?

  对自己做了一天思想工作的伊萨克精疲力尽,甩了甩头昏脑涨的脑袋,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怎的就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过去,合着外面的鹅毛雪,迷迷糊糊地翻阅着回忆。

  初遇时应该是春天,那时候误会还没有解开,自己把他划作大麻烦那一类,老看指挥使不顺眼。心情差时免不了恶语相向,但指挥使似乎总是不生气,像是没听见般继续下一个话题。

  夏天的交接都市温度很高,那时他的火焰控制得还不是很好,指挥使一边抱怨着和他待一块热死了,一边又口是心非地拉着他去看烟火大会。主会场人太多自己不敢去,指挥使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古街外的一片山坡上,直到第一枚烟火在夜空中绽开,他才后知后觉地说谢谢。

  那日的夜空无云,墨蓝色的幕布干净而澄澈,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得绚烂,有如神明天降,光芒掩盖了星辰,映亮了指挥使的脸庞。

  “这里没多少人吧,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

  指挥使得意扬扬,伴随一声巨响一枚金色的星星又升起,在指挥使灰绿色的瞳里绽成一小丛火树银花。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颜色。

  烟花的声音太大,指挥使说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他全都听不清了,只记得夜风如许,将两个人的头发托起又放下。

  在秋天的最深处他们相恋了,枫叶红得轰轰烈烈,风一吹,像沸沸扬扬的火。表白时伊萨克太紧张,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咬到了舌头,一下子疼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缓了好久,盯着指挥使询问的目光,尴尬地站在原地呐呐无言。

  可没过多久指挥使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上前拥住脸色通红的男孩。后来伊萨克才知道,事实上在伊萨克只来得及泄露一个眼神时候,就被指挥使捉住了视线的译文。

  那是秋高气爽的晴日,天蓝得吓人,白云撒成一副泼墨画,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吻在指挥使的发上。

  伊萨克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种人,当他站在那里,毋须动作也毋须言语,只稍一个微笑,便可惊了整个春秋,温暖寒风暴雪与岁月流金。

  那是穿过苦难与悲伤,划破黑暗与绝望的一缕光。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

  而现在是冬日,纷纷扬扬的雪花遮住了晴空万里,阳光懒洋洋地在云层之上睡着了,晃晃悠悠不愿意下来。

  伊萨克翻身坐起,抬头看向窗外。

  雪似乎下得小了些。

  

  指挥使揉着额角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虽说最大的黑门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大大小小的零碎裂缝还是搞得他焦头烂额。

  远远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守在自己门口,指挥使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绷。

  难道中央庭的仇家已经摸到自己房门口?可恶下次一定要和晏华商量一下加强防护。

  指挥使悄咪咪摸出战术终端,犹豫着要不要先给晏华打个电话,却见那个影子听见动静,抬起了头,朝这边快步走来。

  完了完了来不及打电话了华仔我们下辈子绝不做同事。

  “呜哇恶鬼退散上帝保佑南无阿弥陀佛……诶?”

  指挥使捂着脑袋乱七八糟地喊了一大堆,偷偷从往外瞄,看见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伊萨克?”

  这次是真的完了,丢人丢大了。

  中央庭的某核心人物眨了眨眼睛,脑内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想不起来,另一部分却飘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要多少张游泳馆代金券才能充当封口费啊呜……

  “那个,指挥使……”

  伊萨克结结巴巴地开口又停下,眉毛皱在一起,拧成一个“川”字。

  真的要说吗?

  指挥使似乎没有听见自己刚刚的话,还在那里念念有词地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中央庭出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吗?

  是、是不是自己今天不该来啊。

  少年纠结成一团,只差再次落荒而逃,不安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指挥使总算是回了神,抬眼看见自家的大男孩还在站在自己前面一脸犹豫,赶紧收起那堆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抱歉抱歉,伊萨克是有什么事吗?”

  伊萨克闻声抬起头,话卡在嘴边转了无数次,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说不出口。指挥使没有催促,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像一个似曾相识的梦。

  他一直站在那里。

  他一直在那里。

  在火焰里,在巨大的黑门下,在末日降临之时。

  他一直在那里。

  那只手穿过了火焰,将他从绝望中拉出,让他知道在灵魂都被麻痹之时,仍会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为什么会说不出来呢,那句话?

  绝对不会放手的。

  夏日的海滩上篝火明灭,少年尊重地说出这句话,如许下一个此生不渝的誓言。

  不应当早就知道了吗。

  他耗尽一生苦难寻得了一缕光芒,余下的生命里,他会守护那缕光的长明,直至血肉与灵魂都堙灭成尘,直至漫城花草乃至岁月洪荒,都忘了枯荣。

  “那个……我……”

  伊萨克心一横,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我的每一声心跳都在说我爱你。”

  诶?

  诶!?

  指挥使觉得他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没睡醒。

  处理文件累出病了能向中央庭申请工伤吗?

  眼前的少年气势荡然无存,显然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想扯着兜帽遮脸。

  伊萨克紧张的站着,如果不是现在自己已经迈不动腿了他绝对会夺路而逃,一时间连脑子都停止了思考。

  过了一秒钟又或者是一分钟又或者是一万年,他听见指挥使突然笑了出来。

  绿眼睛的少年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自家恋人。

  “我也一样。”

  他说。

  心跳声淹没了一切,正如世界仅存两人。

  窗外纷纷的雪停了,金色的阳光洒落。

  今日是大年初二,雪霁初晴,蓝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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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真的很荣幸能组织这次企划,也很感谢有这么多的老师愿意赏脸参加,今年八月份被Meru老师的图踢入萨指,拖到现在才交党费相当抱歉(。)

总之千言万语,万分感谢,新年快乐,萨指天下第一!!!

萨指冬日24h


cp:萨男指

主题:冬日故事

时间:2020/1/26


Staff&时间安排:

01:00-画/线@三味線 

02:00-文/仓鼠@那緒_ 

03:00-画/狸玖@画画是坑💮 

04:00-文/墨玖瞳@瞻前咕后☆ 

05:00-文/yuki@切国酱的床单 

06:00-画/旁白@起点文 好看 

07:00-文/冰叶商羽@叶君 

08:00-画/鬼丸@砍鬼的Onimaru君 

09:00-文/阿陈@陈腔滥调 

10:00-文/昼时@有機物 

11:00-画/江子尘@江子尘 

12:00-文/冰叶思雨@冰叶桑Ü 

13:00-文/Aowl@Aowl 

14:00-文/走狼@走狼 

15:00-画/otiko@柒喧 

16:00-文/一柴@始生 

17:00-文/白墨@浅川今枝 

18:00-文/谢倾@蓝染 

19:00-文/もうよう@卓翁 我年龄贼大 

20:00-画/小依@ちさなよい 

21:00-文/铭楚@合理性荒谬 

22:00-画/surls@Surls 

23:00-画/Meru@荊棘 

24:00-画/八宿@「    」 


策划:铭楚@合理性荒谬 

题字:君清然[微博@君氏然清]

美工:波斯菊[微博@在波斯菊花海等你]


新年伊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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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可以和这么多老师一起完成这个企划!因为策划得急急忙忙,所以没有想到最终可以报满(本来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写两篇的准备了xx)总之我只是一个勉强凑数用的小菜鸡,请大家还是期待其他老师们的新年献礼x

是空中缓缓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又或者是白瓷马克杯里的热可可;是指尖带着凉意的温柔触碰,又或者是温暖的拥抱与停留在嘴角的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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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冬日24h企划】

主题:冬日

CP:萨男指(暂定)

时间:2020.1.?(暂定)

参与人员:暂定

平台:LOFTER

活动群:545679150(想参加的老师麻烦加一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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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

萨指24h企划招人ing,是初宣ww,目前无审,有人就好xx,想要参与或者询问的老师可以在评论or小窗

冬日漫长,一起为爱的cp发电吧♡

转载+小蓝手抽一人送点文w

晴空【女指中心】

女指挥使中心,第一人称注意,如果有bug就是我游戏打得还不够多,严重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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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纵然是初冬,晴日的阳光也总是令人心生愉悦,奈何今日偏生阴雨绵绵。

  “午安,安托涅瓦——”

  少女看见我抬头,打了个招呼,笑成一只懒洋洋的猫咪。突如其来的问安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虽说少女的出现本身就有些小说般的难以置信。

  我是在早上捡到这个少女的,冬日的天总是亮得很晚,六点的天空仍和夜晚无异。蒙蒙的雨使得光线愈发暗沉,原想着今日应当不会有客人关顾,拉开卷帘门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深褐色的长发沾满了水汽。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我看见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出。

  “安、安托涅瓦……”

  她认识我?

  我快速搜索着记忆,却实在没有找到与这个女孩相关的印象。少女还想说些什么,一阵寒风刮过,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我这才发现她只穿了一套单薄的学生服,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进来说话吧。”

  我叹了口气,闪身把她让进店里。少女点点头,似乎释然地送了一口气。

  看来真的是冻坏了。

  我把少女带到二楼的起居室,想了想,为她热了杯牛奶,少女有些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只不安的小型动物,我把牛奶端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吗?”

  少女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决,她把盛牛奶的玻璃杯放在手心转了一圈,歪着头想了想。

  “嗯……怎么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一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Tuesday.

  “嗨嗨,安托涅瓦,昨天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啊,那么鬼扯的理由……”

  异世界而来的少女无家可归,我安排她在我店里住下。此刻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我,手上拿着一本时下正流行的小说。我合上看到一半的诗集,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答案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嗯……我说不上,就是想要相信?”

  最终也只是给出了这个回答。

  “呣,不愧是安托涅瓦呢。”

  少女却是心情不错地笑了,心满意足地翻了回去,继续享受手里的小说。我忍不住开口。

  “……什么关系?”

  “嗯?”

  少女再次翻身看着我,我清清喉咙,又一次发问。

  “*那个世界里,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

  少女坐起身来,关上小说。

  “是朋友,但更像是家人哦。”

  她顿了顿,补充道。

  “啊,我是说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怎么说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关系,肯定是比朋友更亲密些啦。”

  “作战?”

  也许是被我卡住了关键词,少女的喋喋不休停住了,她抬头看向窗外,昨日的阴雨到今日仍在绵延。良久,她才转回视线,回答我的问题。

  “那里,不是个很太平的世界呢。”

  那是如梦一般的轻声呢喃,我似乎能从中听到淋漓的大雨,破碎的足音,带着湿气的硝烟,听到有谁呼唤我的名字,温柔而哀伤,一时不察,声音竟也放轻了。

  “和我讲讲把,那个世界的事情。”

  

Wednesday.

  “叮铃——”

  门口悬着的风铃摇摆出清脆的声响,少女收好伞,噔噔噔地朝我跑来,我会意地把倒好的热可可递给她。

  “今天玩得开心?”

  少女捧着马克杯,灌了一大口,猛地哈出一口热气,才回答我的问题。

  “嗯,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我慢慢回味少女的话。看来,东方古街的原住民们,在那个世界里也是她的朋友。看着少女还在兴奋地计划着接下来再去找谁谁谁,我不由得咋舌。在这个城市里,她到底有多少朋友?真是了不得的亲和力。

  那不是个很太平的世界。

  没有来的,我想起了少女的话。昨天,她和我讲述了她的世界,讲了异兽与神器使,讲了黑门与中央庭,将英雄们为之反抗的末日,讲末日下因爱而勇敢的普通人,离合悲欢,悲欢离合。

  “中央庭、古研所,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与我一同战斗。”

  说到这里,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连神情都变得更加温柔了。

  对于身为旁观者的我,那个世界发生过什么,只是些比小说更精彩的故事而已,可对于那个世界的人来说,故事只是故事吗?

  “安托涅瓦?来客人了哦。”

  少女扯了扯我的衣摆,轻声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向门口,风铃上坠着的流苏还未停止摆动,黑发的青年男子戴着单边眼镜,一脸严肃地打量站在我身侧的少女。

  “下午好,晏华。”

  男子点了点头,示意回复了我的问好,又皱着眉看向少女。

  “下午好。安托涅瓦,听说你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视线很明显地表示,他已经清楚了谁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我有些不安地看向少女。熟悉晏华的人都知道,他只是习惯于这么谨慎而已,可大多数人都会被他那副表情给下到,更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只见那个少女沉默了几秒后,好像终于作出了决定,她走到晏华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清晰。

  “老早就想说了,华仔你的大背头老气死啦!”

  噗。

  我承认没忍住笑是我的疏忽,毕竟我清楚地看到晏华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因为这声笑又沉下去了几分。

  最后解释了半天关于少女不是什么坏人这件事,虽然晏华离开时的表情表明他并没有相信,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给少女出什么难题。

  隔着门上的玻璃目送晏华走远,少女长吁出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呼,吓死我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有那么一瞬间还是以为要被晏华的‘1.2秒’招待了。”

  她一副心有余悸地样子捂着自己的额头,我这才想起在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时,少女也提起过晏华的名字。

  先前被打断的思绪又晃晃悠悠地爬上心间。

  那该是多么沉重的灾难,才会令素不相识,甚至心存隔阂的人们放下芥蒂,同仇敌忾?

  而名为“相识”的喜悦,究竟是值得欢庆的幸运,还是绝望之际,不得不紧抓不放的温情?

  

Thursday.

  雨又下得大了些,但少女仍执意出门,我能做的只有在她回来时递上一杯热饮料。

  “今天我去了中央城区的公园,还搭轻轨去旧城区的图书馆转了一圈。”

  少女抿着热茶,有些遗憾地继续说着。

  “但是没见到认识的人,可能这种天气没人会在外面闲逛吧……”

  少女好像热衷于邂逅自己在那个世界的故人,虽然这个世界的他们与她素不相识。她也乐于像个陌生人一样,重新和他们成为朋友,又或者只是远远观望着。

  少女把茶喝完了,随手将杯子一推,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发呆。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却见她又兴致勃勃地坐了起来。

  “安托涅瓦安托涅瓦,我们来交换情报吧!”

  “交换情报?”

  少女点了点头,眼底的光亮晶晶的。

  “对,关于我的世界,安托涅瓦已经了解了,可我还不够了解安托涅瓦的世界啊。”

  她说得认真极了,我有些忍俊不禁。

  “那么,你想了解些什么呢?”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

  “港湾区,是不是有个叫‘仙境’的游乐园?”

  仙境游乐园?

  我回忆了一会儿,港湾区的游乐场似乎确实叫这个名字,规矩很奇怪,只准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免费入场,据说谁也没见过出资人的真面目,只知道落款是兔子先生什么的。我点点头,回答少女。

  “对,每个星期六,那里会有烟火表演。”

  “咕……看来这个愿望也实现了呢……”

  少女似乎轻声嘟囔了句什么,没等我听清,她便切到了下一个问题。

  “海湾侧城是不是有一个超好吃的咖喱摊,摊主是一个女孩?”

  海湾侧城确实有一个小摊,因为咖喱很好吃而小有名气。

  “嗯,不过摊主是一个小女孩和她的父亲,去年的濯樱祭,他们的摊子还得了最佳美食奖。”

  “最后一个问题,在那个世界里,安托涅瓦说自己想开一家带花圃的书店,除此之外……”

  少女坐直了身子。

  “安托涅瓦还说过,自己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少女看上去有些紧张。她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我笑着回答她。

  “普罗旺斯的花海和天空都很美。”

  

Friday.

  连绵了四天的雨终于停了,却又下起了小雪。

  “据说每年的第一场雪会被祝福呢。”

  少女早早地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拉着我要出门。

  “安托涅瓦,说好了的哦——”

  昨天少女冒着雨逛了一天却扑了个空,便和我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去高校学园的教会。我注意到少女提着一个精美的纸袋。

  昨晚正准备睡觉,却被少女拉住了衣角。

  “那个安托涅瓦花圃里的樱草,能不能借我一株?”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会还的那种?”

  收到肯定的回答后少女忙活了半天,又是移栽到花盆里,又是找手提袋。现在想来,应该是送给某个故人的吧。

  也许是正在下雪的缘故,室外并不是很冷,少女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正一蹦一跳地走得轻快,用手掌接住下落的雪花。一路上少女都走得熟门熟路,唯独在进入学园区后拐向了相反的方向,理由是要绕路见几个朋友,

  “但现在是放学时间了,大概没人会留在教室吧?”

  我出声提醒。

  “唔,没事,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他们。”

  少女却是自信满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步伐坚定不移。

  结果也正如她所言,少女准确地找到了她想见的人。

  黑发红瞳的青年女教师在办公室一脸苦恼地批改学生的作业,道场里扎高马尾的少女奋力地挥舞手中的木剑,物理实验室中紫眸的男生专注地在黑板上书写着什么公式。

  少女在窗外趴了许久,直到路过的学生第三次问她是不是找人才拉着我离开。

  “不进去打招呼?”

  我问她。

  “嗯,算了,反正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也不认识我。”

  少女撇撇嘴,走出了教学区。

  “我们去教会吧。”

  和先前一样,少女走得毫不犹豫。

  穿过最后一段小路,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外袍的少年在修剪花枝。也许是为了挡雪,他戴着兜帽,低着头,右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楚。不知为何少女有些犹豫,踌躇着不敢上前。

  应该是被来人的脚步声惊动,少年警觉地抬起头。很清秀的一张脸,深灰色的眼睛显得很温和。不知少女先前究竟在不安些什么,看清少年的脸后她似乎送了一口气,噔噔噔地跑了过去,将纸袋递到少年面前。

  “是伊萨克吧?初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少年显然被眼前人自来熟的行为吓到了,满脸惊愕地呐呐了几声,竟没能说出话来。少女却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

  “袋子里是樱草,我想你会喜欢。”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

  少年的话还未说完,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径直向少女扑去,我一惊,刚欲上前,却听少年一声清叱,黑影便乖乖地蹲坐在地上,才看清是指漆黑的大狗。

  “小罗,太失礼了!”

  似乎是懊恼给陌生人带来了麻烦,少年用手里的花剪敲了敲大狗的头以示惩罚。大狗似是抱歉般地发出呜呜的轻狺,眼泪汪汪地盯着少女求救。

  “啊,没关系的。”

  少女却是丝毫都不害怕,大胆地将手放在了大狗的额头上,黑色的大型猎犬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小罗是它的名字吗?”

  少年看看少女又看看大狗,确认双方相处得相当友好后才松了一口气,回答少女的问题。

  “廷达罗斯,他的名字。”

  少女眨了眨眼睛。

  “几年前格雷穆神官出差时捡到了它,就把它带回来了。”

  名叫廷达罗斯的大狗看上去很喜欢少女身上的气味,正挤在她身边满意地哼哼。少女拍了拍它的头。

  “很帅气的名字。”

  就在少年还想说些什么时,晚祷的钟声响了,少年有些歉意地唤了声大狗的名字,而名字的主人正赖在少女身边恋恋不舍。

  “抱歉,我需要先回去了。”

  少女最后撸了把狗毛,拍着廷达罗斯的背把它赶回主人身边。

  “替我向格雷穆神官和瑟雷斯修女,还有赛斯问好,唔……如果伊斯卡里奥来了的话,也顺带问个好吧。”

  虽然少年的神情带着肉眼可见的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轻咳了声,开口。

  “……谢谢,我很喜欢樱草。”

  说完他便匆匆转过身,没注意兜帽已经悄悄滑下,修剪得微短的鬓发遮不住泛红的耳根。

  少女目送着一人一狗走入教堂。初雪日的阳光是浅银色的,日暮将尽,银色的微光经薄薄的积雪反射,映亮了教堂的雕花玻璃,宛如神明播撒下的祝福。

  “回去吗?”

  雪下得大了,我轻声体现少女。她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和我一起慢慢往回程的方向走。

  少女的脚步很轻,像是不忍心踩伤地上的薄雪,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一滩小小的水痕。

  “……是个很温柔的世界呢。”

  少女的语气比她的脚步更轻,我疑心一阵风就能将她卷走,就像卷走一片雪花一样。我想起我与她初见那天,看见我的那一刻,眼泪从她的眼中滚落,呼唤我的名字时,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回忆那天,少女与我讲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一段段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比小说更精彩,我忍不住追问下一个情节。

  “后来呢?”

  少女的叙述顿了一下,继而又继续微笑着将故事进行了下去,说出了最后的结局。

  “后来啊,黑门被关闭了,世界恢复了正常,神器使们成为了英雄,所以相互爱着的人们都安然无恙,在晴空下快乐地活着。”

  

Saturday.

  雪下得比昨日更大了些,室外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洁白。

  今天少女没有出门,说是要陪着我看店,我却觉得她似乎有什么心事,从早上起就病怏怏地趴在桌上,摆弄着绿萝的叶子,可问她却说什么事情也没有。

  大雪纷飞的冬日实在鲜有顾客光临,直到临近中午门内的风铃才被推开的木门惊动。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进来半个头,她看上去还是上小学的年龄,戴着紫色的猫耳耳机,小心地把伞上的雪抖落,才犹犹豫豫挤进店里。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似乎是被我吓了一跳,女孩一惊,发现我是在问她后才踌躇着开口。

  “那个……请问有没有算术相关的书?”

  还没等我回答,女孩又紧张地补了一句。

  “……不要太难的哦!”

  耳边突然响起噗的一声笑,我回头,看见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放过了那盆绿萝,现在正站在我身后。

  “有生之年居然可以看见米菈买学习书?”

  女孩被点了名,惊讶地看向少女。

  “为什么你会知道米菈的名字?”

  少女挠挠头,一遍在书架上找书一遍回答。

  “嗯……因为听艾露比说过啊,她还说你超讨厌学习的。”

  估计是随口说的理由吧,真相大概是在另一个世界认识的。

  “如果不是哥哥的要求,米菈才不会学习!”

  名叫米菈的女孩听到少女的后半句话,又苦起了一张脸。

  “……哥哥?”

  少女找书的动作顿住了。

  “对啊,哥哥先前出远门,嘱咐米菈好好学习,结果当然是趁着哥哥不在练了两个月的贝斯。”

  米菈叹了口气。

  “这个星期哥哥突然回来,米菈被抓了个正着,就被压着来买学习书了。”

  我敲敲少女的肩膀,把女孩要的书递过去,少女点点头致谢,转身将书递给米菈。

  “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嘛,再说,等米菈的学习变好了,米菈哥哥就不会拦着米菈学摇滚了把?”

  米菈的眼睛宜良,恍然地点点头,接过了学习书。

  “对哦!那米菈这个月就勉为其难地好好学习吧!”

  米菈付过书钱,打着伞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少女呆呆地望着门外的风雪,良久,她突然出声。

  “安托涅瓦,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六。怎么了?”

  少女低下头,轻声嘟囔。

  “星期六……快了呢……”

  “什么?”

  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我忍不住出声询问。少女抬起头,仍是温柔而阳光的笑脸。

  “啊,我是说,快天晴了呢。”

  她再次看向外面纷纷扬扬的雪。雪似乎越下越大了,丝毫看不出欲停的迹象,可少女说得相当笃定。我忽然有些不安。

  从我的角度看去,少女的身后既是飘飞的大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玻璃,她仿佛下一秒就会和窗外的那片苍白融为一体。

  

Sunday.

  早上几乎是被风雪撞击窗户的声音惊醒,旋风呼啸着卷起一团团雪,遮盖了天地,就连街对面的商铺都看不清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见过交界都市下这么大的雪。

  忽然间,我发现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风铃的声音,不由得心头一紧,随手披了件外衣,匆匆忙忙地下楼。

  楼下到一半,便被刺骨的寒风激得打了个哆嗦,我这才发现,书店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狂风卷集着大雪直往屋里灌。

  我匆匆赶到门前,看见少女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她来时的那套衣服,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回头。

  “安托涅瓦,你来了。”

  心中隐隐有些预感,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少女没有在意,她缓缓向门外退去。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她也一起卷走。

  “我今天也要出趟门哦。”

  她说。

  不会回来的那种。

  我似乎读出了她未说出的话。

  朔北而来的空中巨浪撞在窗上,发出巨响,如同在催促着什么。

  我想,我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了。”

  听见我的话,少女好像想说些什么,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等一下。”

  我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少女停下了脚步。我走上前,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注意安全,记得回家。”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手上。我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只是把伞塞进她手里。

  “安托涅瓦。”

  突然地,少女笑了起来,她抬起头,那是如阳光般温暖的微笑,可眼泪却在顺着脸颊滑下。

  “我啊,最喜欢你们了。”

  我一愣,少女便已跑入风雪之中,一时鹅毛大雪翻涌,竟让我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一霎时天地之间都被洁白覆盖。

  等我回神,却是风停雪歇,天际一缕日光撕裂阴暗的云,恰如拂晓来临。顷刻之后,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世界仿佛刚刚苏醒。地上竟是半点残雪也无,方才的狂风暴雪仿佛只是一场呓梦。

  不远处,一把撑开的伞静静躺在地上,我上前去,将它捡起,收好。

  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今日,是个晴天。

  

Out of Time

  白色的,空荡荡的世界。

  白发的少女遥望着下方,她的身侧站着一个深褐色长发的少女。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吗,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这是一个温柔的世界。在这里,金发的提琴家可以写出心目中的乐曲,美丽的女演员可以找到真正的爱情,病弱的少女不必在白羽与黑翼中挣扎,盲眼的歌唱家不必经历生死不离,本该与历史同眠的小少爷不需要孤单地活下去,夜晚的茶馆也常会有人举杯对弈。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那个世界,还有人在等着我啊。”

  少女轻轻开口。

  与谁一起去看海,当一个合格的猫主人,收集一万个孩子的笑容,去倾听谁的故事,去记住谁的名字,与谁一同,去所有没见过的地方旅行。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

  还有很多的,很多的人,在等着我。

  “塞拉菲姆,谢谢你。”

  年轻的指挥使突然绽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

  少女神明面无表情。

  “随便了,现在你该回到庭箱之中了。”

  指挥使点点头,身影渐渐淡去。

  云端似乎还有谁的低声呢喃。

  “所有人都幸福的,绝对完美的世界……吗?”

  

Monday.

  我是被谁用手指戳醒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安,以及安托涅瓦,背景是熟悉的病房。

  头上有个地方隐隐作痛,但是更令人在意的不是这个。

  眼泪,止不住的眼泪,还有不知来处的悲伤。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指挥使吗?看上去好弱啊。”

  女仆的声音里带着嫌弃,我张开口,想呼唤她的名字,可发不出声音,像是背什么力量堵住了喉咙。

  “安,待会会有客人过来,你先替我招待一下吧,我还有话和指挥使说。”

  安点点头,走出来病房。安托涅瓦飘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她笑了。

  “我们,也最喜欢你了。”

  方舟在她的身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窗外阳光和煦,天蓝得吓人,地平线之上浮动着白云几丝几缕。

  也许确有另一片晴空,让所有人都可安然欢笑。

  “世界重构,开始——”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占tag致歉
开个团!永七BOX挂件盲盒,已划不可选,暂按原价不调
目前开一盒,如果有需求的话再看(?)
如果剩很多拼不上都话热门可能需要带捆
交肾时间应该是在十二月底,跑 单 自 重
群见后

终响【黑死个人线】

难以置信我在永七产粮的一血给了黑死。(瞳孔地震)

内含要素有:

#故事捏造##极限欧欧吸##个人理解#

有指挥使出镜,为了代入感没有点出是男指还是女指,此外请心疼一下图鉴也没解完,挚爱线也没刷完,只走完了支线攻略的卑微零肝力玩家orz,如果ooc太严重就是我游戏打得少的锅(试图)

可恶太久没写文了,文笔被达格吃了,问就是我写不出黑死的歌剧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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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

  手杖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覆盖着紫黑色晶体的身影摔落在地,黑死看了一眼指挥使,他想,指挥使应该是在哭。可指挥使只是哑着嗓子,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今天也辛苦黑死了,走吧。”

  巨大的黑门在城市上方展开,异兽如潮水般涌入交界都市,随着战斗强度的加大,活骸化如瘟疫般在神器使间蔓延。指挥使的工作,已经从收集黑核变成了回收活骸失控的神器使。

  接连几天都是令人麻木的战斗,以往并肩作战的神器使一个接一个倒下,黑死能感觉到,每当指挥使下达攻击指令时声音里的颤抖。

  既然如此珍视生命,又为何要亲自赐予他们死亡?

  “黑死,他们都是英雄。”

  指挥使这次没有落泪。也许是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所有人都是。他们不希望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高中生的声线又开始颤抖了。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像个英雄一样死去。”

  黑死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暗得吓人。

  医生的使命是救死扶伤,从死神的手中拽回一条条生命。或许死亡本身就是一种疾病,而他作为医生,无法坐视不理。

  所以他不明白。

  他本就该代表一段生命残存的回响。

  

  黑死曾医治过一个重伤士兵。士兵没有神器使的特殊能力,是个普通人。

  尽管已经证实了常规军队对于异兽几乎完全无效,仍有不少军队执着地投入与异兽的战争。那个士兵正是在与异兽战斗的战场中重伤,运送到解放区治疗。

  黑死解开应急包扎的绷带,巨大的伤口被幻力侵蚀着,丑陋而狰狞。麻药用完了,手术刀就那样直接划破皮肤,可那个士兵一声不吭,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手术结束。

  结束时黑死收拾着手术用具,士兵强打起精神坐起。

  “谢谢你,医生。”

  他说。

  “我的包里有一束玫瑰,它的名字是洛丽玛丝。我本来想把它送给我的恋人。”

  士兵顿了顿,吃力地走到一起送来的行李前,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简陋的塑料盒。盒子里安稳地放着一束白色的重瓣玫瑰,因久不见天日而有些蔫耷。

  “她在半年前,因为一个突然爆发的黑门遇难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束玫瑰取出,放在手术台的旁边。

  “我将它送给您吧,作为医治的感谢。”

  “你很奇怪。”

  黑死突然开口了。

  “我医治过很多病人,他们或因为重要的人死了,或是失去了一切,变得渴望死亡而拒绝治疗。”

  士兵把翻乱的衣物塞回旅行包,头也不抬地回答。

  “但无论怎么说,活着还是最重要的吧。”

  黑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士兵整理完行李,拉链拉合的声音在手术室里突兀地响起。

  “珍视自己的生命,又为什么要去战场。”

  那种毫无意义的,只是白白送命的战场。

  士兵的眼神突然间变了,黑死说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他刚想开口,守在外面的战友却在呼唤了的名字,士兵只能收了话,急匆匆离开。

  他留下了那束玫瑰,一瘸一拐地走了,黑死继续收拾他的医疗器械,整理到手术台时,他的手不由得一顿——才发现刚刚用于拘束的绑带一直没有扣稳。

  黑死想起了士兵因疼痛而被汗水沾满的脸。

  

  

  那束洛丽玛丝玫瑰被黑死放在了手术台边的矮柜上,他注意到当B小调第六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响起,花瓣的振动会带上奇妙的美感。

  被剪了根的花儿向来无法永葆美丽,可这对黑死来说不是问题。日蚀之杖可以复原坏死的生命,只需要很少很少的幻力,就足以让白色的花瓣重新光鲜亮丽。

  

  “我才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下去!”

  名叫玛丽的少女哭红了眼,用沙哑的嗓音尖声拒绝医生的救助。主治医生为难地向黑死投来求助的眼神,黑死会意地点点头,迎着少女警惕的目光缓步走上前去,还没等少女来得及反应,就用浸着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脸。

  疫病在少女体内肆虐得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虽然棘手,对于黑死的能力来说也不算不可能完成的命题。手术刀精准地切除坏死的组织,日蚀的光辉催动血肉重新生长,交响曲铿锵的旋律在手术室里回响,像一个诡秘的梦境。

  手术很快就完成了,收拾用具时,黑死注意到了指挥使担忧的目光。

  “治疗没有问题,指挥使。”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黑死的声音,指挥使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好像给这位医师带来了什么误会,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这个。”

  指挥使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

  “我在想,我们这样强硬地逼迫她活下去,是不是也是一种残忍。”

  高中生停了停,接着向医生吐露自己的想法。

  “毕竟,对于一些人来说,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她病了。”

  黑死抬手关掉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转身面对指挥使,指了指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

  “这里。”

  “病了就要治疗。”

  指挥使叹了口气,又露出一个苦笑。

  “但愿我们能治好她吧。”

 

 

  洛丽玛丝玫瑰在黑死的阳光下重新舒展花瓣,在神器的能力下,每一片花瓣都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黑死盯着白色的重瓣玫瑰看了一会儿,花瓣重叠的阴影像中世纪写实派油画里的光影,层层叠叠,晦暗不明。

  “对于一些人来说,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指挥使如是说。

  

  手术室的门被急匆匆地推开,担架抬进来的士兵有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一条伤口切开了腹部,似乎连蠕动的内脏都能够隐隐约约看清。

  于是又是紧锣密鼓的手术,辉煌华丽的交响曲。士兵缓了缓因失血过多而缭乱的视线,瞥到了手术台边上的洛丽玛丝玫瑰。

  “我听说了您的能力,您一直都在用能力让它活下去吗?”

  士兵嘴角扯出一个笑。

  黑死没有回答,似是用沉默表达无言的肯定。

  “上次您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士兵轻声地说。手术器械在不锈钢盘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我珍视生命,但不代表害怕死亡。”

  “我的亲人、恋人,都死在了黑门带来的灾难中。”

  “可我一样想要好好活下去,只要我还有能力活着。”

  “但我相信死亡都是既定的,该来了,你逃不掉。”

  “当死亡真正来临时,我绝对不会恐惧。”

  士兵站起身,指尖抚过洛丽玛丝玫瑰娇嫩的花瓣,这束本该枯萎的花,凭借神器的力量怒放了足足一个月。

  “所以,当它们再次枯萎时,让它安静地死亡吧。”

  士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戴着乌鸦面具的医生。他仍是笑着的。

  “它们会感谢您的。”


  士兵再次回到了他的战场。三天后,黑死听说他死了,一只异兽直接撕裂了士兵的身体,连治疗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那束洛丽玛丝玫瑰因时光的流逝再次变得枯黄,黑死想了想,将日蚀之杖收了起来。

  既然活着,就拼尽全力地好好活下去,如果死亡既定,就毫不畏惧地向它迈进。

  是这样吗?

 

 

  啊啊……是这样啊。

  紫黑色的晶体缓慢地爬上躯体,黑死感觉到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有什么陌生的暴戾在蚕食着理智。他听见指挥使悲伤地呼唤他的名字。

  如同救命稻草般地,一次又一次,挣扎着把将离的生命从死神的手中拽出,脆弱的到底是生命,还是作为施救者本身的自己?

  既然活着,就拼尽全力地好好活下去,如果死亡既定,就毫不畏惧地向它迈进。

  黑死看见了暗色的天空,地平线处似乎有拂晓的光在拼尽全力地绽放,代表病毒的紫色雾气被驱散,日蚀的光辉远不如那丝光亮耀眼。

  我知道了。

  日蚀之杖突然发出刺目的光,狠狠贯穿了医生的胸膛。没有鲜血滴落,只有紫色的结晶碎裂,又落下。

  “请好好欣赏吧,我最后的指挥。”

  乌鸦面具掉落在地上,金属与地面敲击出一个清脆而低沉的促音。

  像是什么歌,什么曲,什么人,喃喃出最后的绝响。

—————————end.—————————

*洛丽玛丝玫瑰

一种白色的重瓣玫瑰,花语是对于死亡的怀念

*一些(百度百科后自我怀疑应该是错误的)个人理解

医生这个职业和残响其实会有一些联系吧,在加上黑死喜欢交响乐,感觉残响类似于乐曲的尾音一样,是最终音结束后的序章,但它终究还是终结。

能力是复原坏死的生命,处世方式是有病的人就需要去治疗,哪怕对方本身并不愿意。救赎者向深渊里的人伸出手,得到拯救的究竟被救赎者,还是被满足了“关于救赎他人的意愿”的救赎者本身呢?

日蚀是黑色的太阳,被世人恐惧视为不祥,但它到底还是太阳,不管世人是否接受,黑色的光都会持续照耀。

我是不是越来越废了额呜呜呜(好久没写过这么短的文了orzz)

南渡之鸦【安雷】

是现pa#

主题是“日后谈”,这篇感觉一些暗示的地方比较多,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希望看完的小天使可以在评论里写下自己的理解or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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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
  
  我看见他站在天台上,身后是蔚蓝的天,身周站着飞着零零散散几只黑色的鸦,我抬脚向他走去,于是鸦群开始喧嚣。

  我凝视他眼底的那片普罗旺斯。我听见他的记忆再说再见,他的灵魂叫嚣着自由,他的声音呢喃着它们在催促我快走。

  它们是谁?

  我想要问他。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步一步,向着天台的边缘退去。我拼命地伸长手臂,试图抓住他,可是黑鸦越聚越多,使得空气都变作了泥沼,粘稠的风拖住了我的身体,我大喊着他的名字,指尖一片冰凉。铺天盖地的黑色羽毛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匆忙地将他们拨开,睁开眼睛。

  鸦群飞走了。

  天台上他所站立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One.

  安迷修将冷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钟表的指针指向五点半,闹铃还未响,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昏昏沉沉东方未晓。

  距雷狮离开已有一年半,他又做梦了,天台,鸦群,雷狮。

  也许痴情的人会渴梦见已远走的恋人,好在梦中回忆他或她的容颜。可安迷修不一样。

  他只想忘记。

  因为,从他在死亡证明书上读出那个熟悉的名字起,从他目送那个沉重的黑匣子被送进焚化炉起,他就知道,雷狮再也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雷狮的葬礼结束不到一个月,安迷修就火速离开了那个城市,辞职,搬家,一气呵成。他扔掉了所有和雷狮有关的东西。他必须强迫自己忘掉雷狮。过去的每一段回忆,无论快乐与否,痛苦与否,此时此刻都只能换来一团压抑的呜咽。

  安迷修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发了疯似的挣扎,妄想逃离有关乎雷狮的一切。他深知自己已近乎极限。悲伤这种东西过于沉重,而他害怕再有一丝一毫的重量,会如最后的稻草,把他压死在孤独的旷野里。

  他开始疯狂地避开一切能让他想起雷狮的东西,诸如星空与紫罗兰,诸如黑啤与我爱你。他会在与同事聊天时听到某个关键词,强行压着颤抖的声音说失陪,冲到卫生间的洗手池前,用冷水洗掉眼角的苦涩。

  他甚至开始恐惧白色。白色会让他想起病床上铺着的白床单,想起白色床单上雷狮苍白的脸。那时他抓着雷狮的手,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别走,我舍不得你,可他的恋人紧闭着眼,连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的输液管,再无法嘲笑安迷修的多愁善感,无法用张扬的笑意,明媚三分眼底的绛紫色星光。

  安迷修换掉了手机号,把所有可能认识或知道雷狮的人扔入黑名单,他自认为做得彻底,连昔日的挚交都抛得一干二净,似乎已经把“雷狮”这个人从他的生活里剔得无影无形。可记忆却不依不饶。

  他开始做梦。梦里黑发少年意气风发大谈人生与理想;梦里烟火绚烂之下的恋人呢喃着我爱你你爱我的情话;梦里那条白色的床单把他越缠越紧溺水感令安迷修几近窒息;梦里雷狮从悬崖跳下从高楼跳下落入深海落入深渊被风暴卷走被烈火淹没。

  而他救不了他,就像当初雷狮的心电图彻底拉成一条直线时那样,他救不了他

  黑色的鸦盘旋在安迷修的头顶,一圈又一圈,叫声刺耳。

  夜过于漫长。

  黑夜中孤独的人压抑着他的悲伤。

  安迷修扔掉了所有和雷狮有关的东西。

  可他唯独扔不掉他自己。

  

 

Two.

  其实安迷修已经做得很好,他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之外贴上人造的仿生皮,连疤痕都不曾显露,血迹收拾得干干净净,要怪只能怪夜晚过于安静,起码在白天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和同事打招呼,可以在脸上挂上温和的笑。

  早。

  恩,我昨晚睡得很好。

  早安。

  是的,做了个好梦。

  尔后他便转身投入白底黑字的文书,一张张报表,一页页资料,键盘敲击,指尖落处。

  安迷修总是喜欢给自己安排过量的工作。

  他需要工作。

  他需要忙碌。

  他需要麻药。

  他需要忘却。

  上午的工作结束了,同事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办公室,安迷修揉揉发胀的眉心刚起身准备随便吃些什么,就被人叫住了。办公室经理将一个人推到他面前,要他带新来的同事熟悉熟悉环境。

  还没等安迷修开口,经理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安迷修扫了眼所谓的“新同事”,却见对方惊喜地抬头,他这才看清对方的脸,辨认出对方身份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笑容僵在了嘴角。

  是他的高中同学。

  是他和雷狮的高中同学。

  记忆回流苦水上涌。

  “刚刚就从经理那听说了你的名字,没想到还真是你!”

  “是啊,好巧。”

  那人喋喋不休地细数旧事,安迷修僵着笑,勉勉强强地应付。

  “诶,雷狮最近怎么样,我记得高中时你们就在一起了?”

  心脏停拍,鲜血回涌,耳膜里隆隆作响,安迷修能感到自己的声音开始带上沙哑,声带发硬,难以振动。他顿了顿,压着苦味的心跳开口。

  “雷狮啊,出了点意外,死了。”

  停下,终止这个话题,名为安迷修的胆小鬼不应该再回忆有关雷狮的一切。他只想逃离。

  “是吗,真可惜。”

  那人不无遗憾地开口,安迷修努力地分辨她眼底的情绪。

  “是啊,真可惜。”

  悲伤?怜悯?感慨?难过?事不关己?

  “对你的打击一定很大吧,当时你们那么要好。”

  安迷修看着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只觉得自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外头的安迷修彬彬有礼笑容温和,里头的安迷修把自己缩在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耳里眼里口里全是泪的酸涩苦腥。

  是啊,真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一条生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逝去。可惜那个如流星般璀璨的少年到底还是没能赢过命运。可惜没能来得及一起去看遍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可惜还没能说过足够次数的我爱你。可惜理应两个人一同走下去的路,一眨眼的功夫,安迷修还好端端地活着,而雷狮已经不在了。

  而雷狮已经不在了。

  他难以为继这趟孤零零的单程旅行。他只想大声哭泣。他只想放声尖叫。他只想夺路狂奔就这样从此情此景逃离。

  “没事,都过去了。”

  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嘴角还带着微笑。

  对啊,都过去了。

  无论是喜欢雷狮的安迷修,和雷狮相恋的安迷修,还是失去了雷狮的安迷修,孤身一人的安迷修,都过去了。

  他已经做得足够好。要怪只能怪雷狮在他的生命里走过了太远太远的距离,远到他早已习惯把那个名字刻入骨髓,远到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那段有始无终未完不续的爱情。

  他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之外贴上人造的仿生皮,连疤痕都不曾显露,血迹收拾得干干净净,假装这样就可以无视慢慢腐朽的内里,直到伪装被硬生生撕开,才发现那些烂肉已腐臭生蛆,未生长好的痂连着皮肉扯下,直疼得蚀骨侵心艰于呼吸。

  连提起这个名词都是鲜血淋漓,怎么可能没事,怎么可能如跨过一道窄沟般,轻而易举地过去。

  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嘴角带着笑。

  “没事,都过去了。”

  

 

Zero.

  我在深海里追逐他的身影。我知晓他向何处游去,他路过的海水沾染着我熟悉的温度。

  黑色的鸦羽在海水中沉浮,被水沾湿了,黏黏糊糊缠在我的指尖。海水的味道像极了眼泪,过载的水压几乎令我窒息。我挣扎着绕过一块礁石,看见他绛紫色的眼睛。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于是我试着呼喊他的姓名。水流将他卷向远方,我没由来对此感到恐惧。我想要追上他,可是有什么东西使我丢失了方向。

  我追不上他了,我弄丢了他。

  我独自一人沉浮在幽暗的海底,那片鸦羽还沾在我的指尖。

  暗流没能将它冲走

 

  
Three.

  安迷修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接蹱而来的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沉寂,小心翼翼地整理自己的记忆。

  黄昏的街道,行人,马路。

  然后是失控的货运卡车,撞击,与旁观者的尖叫。

  那么我现在所面对着的东西,便是死亡?

  安迷修向自己发问。神经末梢上残留的剧痛还未消散,可他却从中咀嚼名为解脱的快意。如负重羁旅者解开紧扣的锁。

  就此结束掉孤独有何不可?

  那个叫安迷修的家伙,从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雷狮不在身边时害怕告别与失去,雷狮在身边时又恐惧被看穿自己的胆怯不安。

  而现在雷狮不在了。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他轻轻对自己说。

  于是他从恋人的死亡旁逃离,他从过去的回忆中逃离,他从无法割舍的爱情中逃离,此时此刻,他即将从某个名曰“活着”的既成事实的苦难中逃离。

  雷狮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对我的多愁善感不屑一顾,会放肆地嘲笑我胆小懦弱的家伙已经不在了。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于是夺路狂奔,向着某个不知归除的方向,在漆黑一片的旷野里夺路狂奔,疯了一般地远离背对着的地方,头也不回。头顶的鸦叫声刺耳。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奔跑挤出肺部的空气,口舌发紧也不敢停下,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安迷修惶惶然低头,看清刚刚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截手臂,手臂的主人有着熟悉的脸。他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看见他跑过的路上尸横遍野,同学的,同事的。亲人的,朋友的。

  安迷修的,雷狮的。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他在逃跑的路上杀死了无数个的安迷修,杀死了无数倍无数个的雷狮,凶器是悲伤动机是爱情,尸首还凉透,就被他抛在身后。

  雷狮已经不在了,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安迷修匆忙抬头看向远方,那里站着一个人影,人影的眼睛是他熟悉的紫色,沉默地注视着安迷修的逃亡。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我大可肆无忌惮地就此逃离。

  他到底还是跪倒在无人的荒野上,向一只负伤的兽,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头顶盘旋的乌鸦降落在他的肩上。

  心底的声音压抑成一团痛苦的呜咽。

  我知道海水夜落朝起,我知道雨云风过即消,我知道命运的车轮如时光逝去不可逆转,我知道死者无法复生而生者仍需活着。可是,你明知道我爱你。

  你明知道我爱你。

  我的恋人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他在临终的最后一刻,用他所拥有的全部爱情下了一个诅咒,诅咒我可以安然无恙地好好活下去。

  
Four.

  安迷修是、睁开眼,鼻尖缠绕着消毒水的气息,他听见旁边看护的护士惊喜地呼叫主治医生,嘈杂的脚步声在走道里响起。他将视线投向窗外,看见窗台上落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鸦黑色的羽。
——————————————end.——————————————

几个点:

1.一些描写的角度和叙述的方式应该是受我最近看的书的影响,大家可以猜猜书的作者(?

2.化用了飞鸟症的梗,不过做出了一些改动

朱颜【安雷】

现pa#

小料本解禁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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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与安迷修分手了。

  他们分手时正值四月,小区里的夹竹桃绚烂成一树凝滞的火焰,盎然的恰是春意。

  那天雷狮二十四岁,生日刚过,安迷修二十五岁,未满。

  他们从高二开始在一起,到现在,完完整整,十年。

  若满打满算一个人长寿至九十岁,十年不过是生命的九分之一,不多不少,恰够一个热血少年在脸上堆起世故的面具,够一对新婚夫妇把蜜月过成柴米油盐,够一场爱情,从轰轰烈烈,走到索然无味。

  十年。

  第一年高二分班,他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晚自习以上补习为借口双双请假,为了不被熟人发现,特意到离校三公里的甜品店约会。第二年正值高三毕业季学业紧张,他们就周末在图书馆一起复习到图书管理员委婉劝退。第三年他们考上的大学隔了大半条铁路线两个人开始了艰难的异地恋。

  第四年他们一齐对家里人出柜,雷狮的背上被家法打出一条条血印,安迷修费尽了半辈子的力气,才成功假装没有看见母亲的眼泪。第五年雷狮的母亲私下找到安迷修,哭着下跪,求安迷修放过自己的儿子,安迷修呐呐了好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诸如“我会对他好”此类的誓言。第六年他们的家人终于接受了两人的爱情,他们通过视频电话,共享了彼此的毕业派对。

  第七年他们进入了同一家公司,租了一间公寓,开始了同居。第八年两人利用新员工的福利假期,一起去阿尔卑斯看星空与雪。第九年安迷修病倒,雷狮在病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第十年安迷修说分手雷狮说好。

  谁也不知道给十年的光阴加上过去式,原来只要两句话就足够,至多至多,句末加上语气词,把离别的时间再延长个零点几秒。

  分手那天是晚上,那日天气正好,夜色澄澈得吓人,有谁靠在栏杆上赏月,喃喃着“今晚月色真美”。安迷修收拾完晚餐的狼藉,电视里播的是快看烂了的八点档,雷狮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这两天的资料。

  话语向来是从口中滑落的,一张口,就从声带的振动中溜了出来。安迷修呆呆地看了雷狮很久。黑发青年皱着眉,翻动着A4纸打印的白底黑字,纸缘划破空气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电视里煽情的BGM淹了个干净。可分手二字突然砸落,声响不大,细微的,缓慢而清脆,像是打碎了什么。

  雷狮闻言,翻页的手顿住了,捻着纸页的两根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纸页滑落,停留在最后一页。

  啊,资料整理完了。

  该睡了。

  他起身,朝卧室走去,留下了名为“好”的单音节。

  透明的壳子被打碎得彻底。

  卧室的灯亮起熄灭,安迷修在客厅站了良久,他走向沙发,将资料塞入文件袋,上前关掉电视里婆媳战争的喋喋不休。

  其实他们谁也不看电视。

  只是房子里少了雷狮打游戏时的背景音乐,显得过于寂寞了而已。

  

  第二天雷狮从公寓里搬了出来,他告诉安迷修,自己将在上午到公司辞职,下午前往国外。今天是周末,安迷修没有排班,他盯着雷狮,直到看清紫色花海里摇曳的影。

  走吧,我送你。

  最终,他只是拎起了雷狮的行李箱,按亮了电梯。行李箱不轻,只不过仍旧令人惊讶,这么小一个匣子,便足矣装下十年的光阴。

  也许,雷狮带走的只是十年的记忆,剩下的不可回收物,标签上书写的是“十年的爱情”。

  他们走在前往小区门口的路上,两相无言。确实,现在的他们,不过是相知相识十年的老同学而已。

  安迷修知道,只要他稍稍偏头,就能看见雷狮绛紫色的眼睛。那紫色的花儿曾怒放如紫色的火焰,吸引着谁奋力扇动翅膀,明知是死路一条仍然横冲直撞,光影流动,牵挂少年朝暮间的呼吸。

  可安迷修无法转头。

  紫丁香得到了瑞亚的吻,能拥有永恒的美丽,但爱情不行。

  谁也不清楚一两句话是否就能将固执羁旅了十年的荆棘路定义为完完全全的谬误,正如无人知晓“十年时光”是否足以作为论据,证明人生答卷上的某道假命题。

  毕竟一辈子太短,一瞬间太长,失败或放弃的理由太多,归根结底,无非是谁倦了谁累了而已。

  脚步停下,小区的大门明明白白地架在那里。雷狮从安迷修手中接过行李箱,彼时春寒未尽,晨光微熹中,料峭成青年微凉的指尖。随后,他拖着行李箱离开,安迷修站在原地,阳光给予他目送的人一个淡色的投影,像落在灰色水泥地上的一抹墨痕。

  相互依存的两个人,如站在高悬的横木之上,需紧握着彼此的手,才能维持平衡。而一旦有人决定离开,就需要两人以相同的步伐向远离对方的方向退去,万一有谁犹豫了,回头了,等待两人的便是万丈深渊。

  安迷修没有动,可他分明感受到自己在向后举步维艰地退去,凭着这十年来他和雷狮修炼成的默契。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离开安迷修后,雷狮在加利福利亚定居,找了几个朋友,开了家公司,凭着雷厉风行的作风以及无可挑剔的实力,几年下来,也打下了一片天地。

  人人知晓雷王公司年轻的CEO有着俊美的容颜,行事果决,星子被紫色的海搅碎了,缀于凌厉的锋芒间。他像一把匕首,沉寂安逸了多年,骤然出鞘,干净果断地在商业圈内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迹。

  直到他收到了安氏企业的邀请函,邀请雷王公司的总裁参加某个故人的婚礼。

  邀请函上印着婚纱照,新娘一身华丽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容,淡金的发间点缀着珍珠,新郎穿着白西装,有着一双自己所熟悉的温和眼睛,眼底粼粼北美森林深处的清碧。

  那天正值深秋,雷狮对着邀请函发了很久的呆。红色的绒面烫印着金色的字迹,恍惚中,燃烧成谁家乡的山林中铺天盖地的红枫,风一起,便迷了过路人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的光感灯骤然亮起,雷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落地窗外灯火粲然。他呼出一口气,右手按上了左心口,那里此时正在隐隐作痛。

  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在超市采购食物时习惯性迈向面包房的脚步;在酒吧准备狂欢通宵时沉默咽下的那句“啤酒多加冰”;在加班没有回到住所时惯性打开通讯界面按下的十一位数字;在夜深人静时脱口而出的,如咒语一般让他生生静坐到天明的专有名。

  自以为率先摆脱过去的人都惯于自欺欺人,一杯咖啡喝久了,就会忘记心脏跃动的力度总是学不会说慌,不经意间,就从一次次跳跃中把苦酒渡往四肢百骸。

  喉咙发干,雷狮随手把办公桌上的茶倒入口中,茶已经冷透,涩到麻口。他不小心灌急了,咳得惊天动地,好一会才缓过来。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办公楼一片寂静,可以听见指针与心跳同频。

  我仍爱着他,这很清楚。

  雷狮对自己说。

  可那又如何?

  意气风发的少年已溺亡于时间的海,那十年间与安迷修相恋的雷狮,早就被岁月冲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净。

  

  婚礼举行的那天,雷狮对着镜子沉默了许久。他看见光学反应尽头,黑发男子西装革履,眉宇间沾染了少年人不曾想过的霜。

  可过了几分钟,他又嗤笑了出来,反手从衣帽架上取下领带,为自己系了个公整的结,出门,开车,目的地指向请帖上书写的地点。

  距离分手已经过去了十年,他现在做的,不过是参加老同学的婚礼,不过是去往一个普通的交际会。也许爱情仍然留有余烬,但是压着它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雷狮不是少年了,正如安迷修一样。

  酒店的地址离自己的住所不算太远,雷狮很快就看见了高级会所富丽堂皇的外装修。青年侍者迈步过来,脸上带着训练了多年的微笑,他礼貌地拦下雷狮的车,询问是否需要泊车服务。

  雷狮将驾驶座让给他,随口说了句“辛苦”。顺着昂贵的地毯往里走,尽头就是酒店的正厅,今天,将会有一对新人在此走入所谓的爱情殿堂。

  雷狮向里走去,他能看清墙上繁复的雕花。有人认出来他,和他打招呼,雷狮随意应付了,便朝餐台走去,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点心与前菜。雷狮端了杯红酒,抿了一口,眯起眼观察。透过暗红色的酒液,他能看见中央舞台上摆着的花束与香槟塔。

  那塔叠了十层,象征着新人十全十美的爱情。

  婚礼很快就开始了,司仪站上了舞台,满面红光地介绍今日的主角,雷狮将视野眯得更狭窄了,他看见红毯的尽头,棕发男子穿着笔挺的白西装,走进了聚光灯的笼罩范围。

  他记得,安迷修在大学毕业时,穿的也是一身白西装,作为优秀学生站在主席台上致辞。那时的录像是安迷修托同学帮忙举着的,人多了,晃得厉害,只能看清青年一本正经地读着写好的演讲词,那身白西装过于正经,衬得他有些滑稽可笑。而此刻,这身白西装却如此适合安迷修,他穿着它,挽着自己的新娘。

  司仪在舞台上激动地念着台词,用优美的语言赞颂这对新人间的爱与情,赞颂他们在加州的邂逅与相守,赞颂这段爱情锲而不舍坚持了五年,终于修成正果。

  雷狮又灌了一杯酒,聚光灯恍惚成一片光斑,红毯的颜色过于鲜艳,鲜艳得和婚礼请帖的红封面差不多,似乎快要烧起来了。

  原来这么近的么?

  又或者是加州太大,世界太小。雷狮从来不知道,在这个他开车横穿过几次的美国地方州中,有一个叫安迷修的人,待了这么久。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用了十年,也没有走尽的红地毯,也没有穿过的花门,此时此刻,换一个人,只要一瞬间就足够。

  诵读感言,交换戒指,敬茶敬酒,海誓山盟。

  司仪说了什么,新娘说了什么,安迷修又说了什么,雷狮听不清了。只记得仪式结束了,晚宴正式开始,新郎新娘换下礼服,一齐进入会场和大家一同欢乐,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敬一杯美酒。

  雷狮看见安迷修朝自己走来,又在自己面前停下,他端着一杯酒,新娘则忙着招呼另一边的客人。

  “好久不见,雷狮。”

  雷狮听见安迷修如此说。

  好久不见?

  雷狮看着安迷修,分辨他脸上与往日不同的细节。乙醇的气息从胃腔冲入大脑皮层,心跳加速,血液翻涌。

  何不趁酒装疯?

  他问自己。

  想破坏这个婚礼,想把精致的菜品掀翻在地,想抓起安迷修的衣领,逼问他那时为什么要提分手;或者凝视旧情人的双眼,想质问那十年爱情的真与否。

  还想说我爱你。

  可他不行。

  雷狮清楚地知道他已不再是安迷修的雷狮,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年。

  用“安迷修不熟悉的雷狮”,宣告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将记忆的温度锁入角落里的灰尘。

  这是属于雷狮的骄傲。

  他举起酒杯,在安迷修酒杯的杯壁上碰了一下,不轻不重。

  “新婚快乐。”

  雷狮紧盯着安迷修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发现些什么,讶然,或者贪心一点,对于“陌生的雷狮”所带来的黯淡。

  可他什么也没发现。

  “谢谢。”

  安迷修喝干了那杯酒,又倒了一杯,向下一个客人走去。完美的礼仪。

  雷狮站了一会儿,也把酒饮尽。比起红酒,他其实更喜欢加冰的黑啤,红酒的味道太涩了,在口腔里转了几圈,咽下,舌根发苦。

  他应当知道的。

  安迷修也早就不再是雷狮所熟悉的安迷修,不再是雷狮的安迷修。

  那年,安迷修三十五岁,雷狮三十四岁。

  

  雷狮在四十四岁那年住院,胃癌晚期。医生说,从二十多年前发现,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雷王公司已经可以独立运行下去了,雷狮索性退了位,安心住在医院里。医院的病房千篇一律,窗外下着雪,举目望去,看见的都是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雪,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单。

  雷狮不喜欢白色。白色太干净了,而干净的东西更容易被弄脏,就像毁掉一盆清水的澄澈,往往只需一滴墨水而已。可雷狮享有这份寂静,他的人生过于热闹,想来最为平淡的,竟是和安迷修一起度过的那十年。

  先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十年在自己的生命中会显得那么漫长,现在他大概懂了,在寂静的空气中,时光的流动是会停滞的。

  二十年前,他被查出身体里长了个瘤子,雷狮从未想过这种电视剧一般的情节会在他身上上演,但这不妨碍他对于那些狗血八点档中,主人公得了绝症就悄声无息地离开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恋人的做法嗤之以鼻。雷狮不介意他的生命变得短暂,他追求的只是足够的精彩。

  就如烟花的生命总是在一瞬间开始又结束,却在这刹那间的生命中,绚烂了整片天空。雷狮宁愿自己的一生短暂,也要活得自由自在。

  可安迷修主动提了分手。

  也许我应当为此感到生气。

  雷狮捏紧了纸页,白纸墨字,黑白分明得刺眼,和那张写下生命倒计时的纸张像得出奇。

  烟火要如何保证观赏自己的人,不会因为盛景的短暂而遗憾?

  好。

  最终,他说。

  他没有问原因。

  毕竟他的一生如此短暂,用来分析原因,太过奢侈了。

  护士敲响了病房的门。她对雷狮说,有他的东西。

  被拿过来的是一束紫色的鸢尾,正值花期,开得艳丽无比。雷狮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用以打破白色的囚笼。他没有问是谁送的。

  癌细胞在压抑多年后爆发,如爆炸般的迅速扩散,席卷了男子体内其他健康的器官。

  雷狮最终没有等到下一个春天。

  床边的紫鸢尾在他走时恰好枯萎,护理人员把它收走了。

  病房再次被白色吞没。

  报纸刊登了雷王公司前任CEO的离世。一时间,感慨的,吊念的,比比皆是。人们说雷狮的一生如同流星一样,不算短,却更不算太长,偏偏在天际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安氏企业的经理在翻看报纸时手顿了一顿,咖啡洒了出来。秘书一边急急忙忙地清理,一边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安迷修放下咖啡杯。

  “没什么,一个老同学突然去世了而已。”

  他看向窗外的天,雪霁后的天是蓝色的,澄澈得过分。

  今年的最后一场雪终于停了。

  那年安迷修四十五岁,而雷狮的生命停留在了四十四岁,永远。

  

  安迷修在晚年的时候开始学画画,用笔沾了颜料,往画板上一笔一笔地涂,学得很认真。他画蓝天,画飞鸟,画花海。

  再后来,他老得拿不动画笔了,就靠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看着蓝色的天。春日的太阳总是暖的,摇椅咯吱咯吱地摇,安迷修就摩挲着他的一枚戒指,没人知道那枚嵌着紫水晶的戒指有什么寓意,只知道可能是某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安迷修彻彻底底地闲了下来,就一遍又一遍地咀嚼从前的记忆。

  二十四岁那年,他病倒了,烧了三天三夜,中途一次昏昏沉沉地醒来,看见他的恋人雷狮守在旁边。大概是忙碌得太久,撑不住睡意,雷狮伏在他床边睡着了,梦里仍紧握着他的手。

  安迷修看清了雷狮眼底的黑眼圈,被雷狮白皙的肤色一衬,尤其显得惹眼。恍惚中他才察觉,不知什么时候起,雷狮改掉了饭后打几个小时游戏的习惯,开始陪着自己整理第二天的资料;不知什么时候起雷狮不再把锋芒凌厉成一把刀,开始表演被少年所不屑的世故与圆滑。

  高烧使得安迷修的大脑不清醒了,他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次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他,有一只鸟,有洁白的房间。房间没有门,只有一扇窗,透过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蓝天白云。鸟儿绕着安迷修一圈一圈地飞着,似乎从未向窗户外面看去,可安迷修仍可从鸟儿紫色的眼底读出摇曳的火花。

  第二天,梦醒了,烧退了,病假刚好用完,一头栽入的生活又名为朝九晚五。

  过了几个月,安迷修发现了雷狮的体检报告单。安迷修慌了神,他从未设想过没有雷狮的未来。

  那晚,他又做梦了,还是他,与房间,与那只鸟。梦的最后,他推开了那扇窗,窗户完全打开的一瞬间,鸟儿发出清脆的啸鸣,它在安迷修的头顶盘旋了一圈,从窗户口飞了出去,飞远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安迷修从梦中醒来。第二天晚上,他收拾完餐具,瞥见雷狮坐在沙发上整理资料。青年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眼底满是被强行压下去的不耐。

  安迷修张口又闭口,最后,“分手”两个字终于溜了出来,雷狮整理资料的手顿住了,他将那垛纸堆在一起,朝卧室走去,说了声好。

  新鲜的气流涌入。

  那扇窗被打开了。

  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年?

  安迷修的所有十年,都贯彻了一双绛紫色的眼。

  第一个十年他与雷狮相遇并相恋。第二个十年他们分手,他听说雷狮搬到了加利福利亚,便接手了安氏在加州的分部,没有和雷狮说。第三个十年迫于家族的压力,他结婚了,咬着牙邀请了雷狮。第四个十年雷狮住院,他推了和客户的见面,在医院附近徘徊了几个小时,最终只敢差前台的护士送去一束紫色的鸢尾,后来听说雷狮病逝了,他在隔天飞往中国,走过他与雷狮留下过记忆的每一个角落,花了七天,未眠。

  而往后的每一个十年,他的人生中都停留着一个少年。谁都不会知道,原来把一个人爱得太久,那份爱情就会和点点滴滴的习惯烙在一起,再无法分离。

  安迷修清楚地知道,雷狮是自由的鸟儿,爱情不应当成为他的囚笼。

  他并非不爱雷狮,他只是把这份爱情埋得太深,不许他人,甚至不许自己去触碰。

  他就这样固执地独自将这份爱守护了一个又一个十年,直到大雪落白了青丝,红尘凋零了朱颜。

  阳台上的吱呀声停了。

  安迷修静静地离开了。

  他死在他九十五岁时,那个春末夏初的下午,白云装点蔚蓝的天。

  

  安迷修死后,他的子女们帮忙收拾他的遗物,在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幅画,一个首饰盒。画里画的是一只白鸟,紫色的眼睛画得很仔细,像宝石一样。首饰盒里放着一对嵌宝石的对戒,紫水晶的那个磨损得很严重,绿宝石的那个却很新。

  他们猜想,这也许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作为陪葬品,和安迷修葬在了一起。

—————————end.—————————

很久之前就想尝试这种阐述角色一生的故事了,想写两个人之间没有交集却又互相羁绊的感觉,结果还是没写出来orz,果然是我太鶸了(爆哭)

一个小料本本宣♡

 
刊名:北极鸟

原作:凹凸世界

CP:安迷修×雷狮

作者/校对:铭楚

封面:鎏  @帅气老鎏要远离电脑四个月了 

排版:君矣  @烟焦茶啡 

宣图:埃  @埃 

封面工艺:珠光

定价:20r

字数:1.8w

收录:《北极鸟》(微改)、《朱颜》(未公开)、《长明灯》(微改)

通贩日期:8月24日(连接点下面!)

代理店铺:赤月工坊 @赤月工坊 

通贩数量:45

场贩:十月份安雷only(摊位号待定)

场贩数量: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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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出本💦💦毫无经验准备时间也短,过程乱七八糟orz,多亏了老师们的不嫌弃和列表的悉心教导xx,最终还是做出来惹!✨
djakzjajdw我还是不擅长说fa……!总之安雷是最棒的!!

另外lof内转fa+小蓝手+评论抽两人各送一本w

【百日安雷● Day83】糖果乡

8月10日★第83棒 
    
 现pa(or学pa?)#
 文笔丢失,全场最鶸#

对不起我来丢人了💦💦) 
 ……我真的超级不擅长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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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初遇时,你的眼底被人偷偷塞入了半打星光。】 

  
     
    
   「选一种吧。」 

  安迷修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铺在课桌上,花花绿绿的糖纸一出现,好像空气都甜腻了三分。雷狮皱着眉,拈起其中一颗,粉黄相间的镭射玻璃纸上印着“汽水糖”,角落里还塞着一句小小的“水蜜桃味”。他翻了个白眼。 

  「安迷修,你终于傻了吗?」 

  棕发的少年抿了抿唇,视线悄悄飘离了几厘米又悄悄飘回。他试图用稍长的鬓角遮住泛红的耳尖。 

  「那天……是我不对。」 

  雷狮噗的一声没忍住,嗤笑了出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是皮笑肉不笑。 

  「那天?哈。」 

   
    
    
    
   所谓那天,也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罢了。 

  在此之前,安迷修其实和雷狮并没有熟到哪里去,他们不同班。不过,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安迷修对“雷狮”这两个字不可谓不熟悉,人人都知道碧色眼睛都学生会副会长有着背诵所有校规的特技,而高一三班的那个雷狮,致力于执行校规的反义词。 

  那天安迷修刚走进学生会办公室,就被会长大人点了名。 

  「那个、安迷修,可以过来一下吗。」 

  学生会会长是个有着厚镜片的女生,行政处理一流,对于和别人交流却总是怯怯的。安迷修快步走向少女,现在距中午放学放学好一会儿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心心念念着食堂限量供应的鸡腿饭,早就走得影都没了。 

  「怎么了?」 

  安迷修露出温和的微笑,以缓解小姑娘的紧张,他总是惯于对女性保持温柔。 

  「呃,上个月的扣分名册好像不见了,如果这个星期不能统计出扣分表的话,会被老师批评……」 

  女生的话顿了顿,她咬了咬下唇,似是欲言又止。安迷修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有人说,是雷狮拿了。」 

  “雷狮”两个字方一出口,女生就如触电般地一抖,眼中的怯意又加重了几分。安迷修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头表示理解。确实,在大部分人的心目中,“雷狮”这个名字就足以令他们闻风丧胆。 

  「没关系,我去问问他,别担心。」 

  女生仿佛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担忧地看着这个过分温柔的副会长,安迷修哭笑不得,再三表示真的没问题后女孩才放心。 

  揽下这门差事的后果是,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安迷修就站在了高一三班的门口。他的班级在楼上一层,而三班的旁边是他不常走的北面楼梯道,如果不是作为学生会成员,巡逻巡多了,恐怕还会对这个角落感到陌生。 

  不知道是不是被会长的反应影响到了,安迷修站在教室门口,竟莫名地有些紧张。他通过窗户向教室里瞟了一眼。教室里空无一人,当他看见黑板上抄着的当日课程表时才意识到上一节课是三班的体育课。 

  体育馆到教学楼有一小段路,估计雷狮还要一两分钟后才回来。安迷修闲得无聊,对着门上贴着的座位表,数雷狮座位的坐标。 

  从门口数起,自一数到八,再往后数三格,刚好停留在窗边。 

  好位置,天晴时可以看见蓝天白云。 

  安迷修咂着嘴称赞。他肖想靠窗的位置好久了,可他运气一直不佳,从升入高中起就再没有分配到能看见天空的位置。 

  下一次换座位是什么时候呢?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从黑板上板书的字迹如何,到黑板右侧贴着的光荣榜,到没来得及扯干净红窗花的玻璃窗,到这个被传得跟混世魔王样的雷狮,座位居然十分整洁。 

  走廊里开始响起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第一个抵达教室地三班学生胜利般地发出“第一!”的欢呼,急吼吼地冲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其他同学也陆续到场,无一例外地对门口杵着的这个不速之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迷修没见过雷狮,只从班上其他女生的聊天里听说过楼下那个叫雷狮的有多么多么好看。他随手拦了一个同学,问他雷狮是哪位。 

  那个同学向后面努了努嘴,安迷修这才注意有个高个子的男生抱着篮球,正向这边走来。男生兴许是听见了他的问话,没有走进教室,在安迷修面前站住了。 

  「什么事?」 

  安迷修愣了一下。他身高将近一米八,在一群刚进入高中的家伙里已经算是鹤立鸡群的了,而眼前这个少年显然比他还高是上不少,从这个角度望去,刚好可以撞进那双绛紫色的眼睛,像是猝不及防地看见一小片瑰丽的星空。他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脸上的汗还没干,细小的绒毛上挂上一层水汽。 

  男生也许是见安迷修没有说话,等得不耐烦了,皱了下眉。安迷修这才从漫天星海里醒了过来,轻咳了一声开口。 

  「那个,雷狮?有人说你拿走了学生会说扣分登记表。」 

  「啧,没有的事。」 

  有人听见了这句话,围过来看热闹。那个男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的神色愈加不耐了,语气中不知道什么原因,仿佛带上了刺,扎人。 

  「可是……」 

  「我说了,没有。」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安迷修还欲说些什么,却看见男生的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汗珠,脸色白得吓人,他闷哼了一声,晃了几下,软软地了下去。周围一片惊呼,安迷修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只捞到一片衣角,所幸旁边的一个同学接住了雷狮。篮球砸在地板上,又弹起,仿佛了几次还没消停,闹耳。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把雷狮挪往了医务室,预备铃响了,安迷修一个人孤单单站在走廊上,日光灯开早了,很是晃眼。快上课了,他才慢慢悠悠地朝楼梯走去。 

  第二节课下课,学生会会长就找到了安迷修。小姑娘红透了一张脸,一句相当抱歉说了一遍又一遍,连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原来扣分名册在上午就被老师拿走了,雷狮来学生会办公室只是代交三班上个月的出勤表,被别人看到了,起了误会。 

  安迷修揉揉额角,叹了口气,表示没关系。 

  下午放学,安迷修难得地走了北面楼梯,绕了点路,路过三班时没忍住,到底还是停下了。 

  「你说雷狮?校医说没什么事。他低血糖好像挺严重的,今天刚好没带糖。」 

  那个同学似乎是雷狮的好友,宽慰地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 

  「学生会会长已经向他道过谦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吗? 

  安迷修悄悄朝雷狮的座位瞥了一眼。少年好像还没有缓过来,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夕阳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玻璃,教室里静得吓人。 

  安迷修见过雷狮眼底灼灼的光华,知晓少年凌厉的锋芒。 

  他不应该安静地待在这里,像深秋时一片落在巨石上的叶,没了生机也丢了颜色。 

  隔天,安迷修又一次踏进了三班教室,把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雷狮桌上。 

  「选一种吧。」 

   
    
    
    
   雷狮收了他的皮笑肉不笑,随手撕开手中那颗糖的糖纸,把半透明的糖球丢入嘴中,过量的甜味引得他皱起了眉,水蜜桃味的香精没法被气泡感冲散,甜腻腻地纠缠着味蕾。 

  「我不吃甜。」 

  「可是你有低血糖。」 

  安迷修回答得很认真,指着桌上各式各样的糖果,执意让雷狮选一种喜欢的。雷狮几乎快被他气笑了,他把糖纸丢进安迷修的塑料袋,凑近安迷修的脸。 

  「浓度百分百的黑巧。送我一盒,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道歉。」 

  那双紫色的眼睛凑近了安迷修,连带着眼睛里的星海。嗅觉被水蜜桃的甜香包围了,黏黏糊糊地不愿散开。安迷修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好。」 

  他听见自己说。 

  糖分含量确实超标了。 

  他想。 

   
    
    
    
   然而承诺什么的总是这样,好字说得轻巧,完成任务却是要费尽心思。 

  可可纯度百分百的黑巧克力在国内不流行,安迷修跑了几家超市都没看见出售,只能拿起手机求助无所不售的某宝,结果还没刷几下,就被价格栏里标明的阿拉伯数字吓得咋舌。 

  无奈话已经答下,让安迷修现在放弃还不如直接把他的脑子做成黑巧克力。正直的副会长咬了咬牙,几个键按下宣布自己未来一个月的泡面生涯。 

   
    
    
    
   巧克力在第二个星期三的中午寄到,天鹅绒包装面料与缎带蝴蝶结,装饰得很是精美。安迷修把巧克力礼盒塞在包里,准备下午带到学校好走完道歉的全部流程。结果刚到学校,单车还没停稳,安迷修看见了雷狮。 

  他来单车停放点干什么呢?也许只是散步。这不需要在意。 

  「你等等。」 

  安迷修叫住了雷狮,他急急忙忙地从包里翻找出那盒巧克力,把它塞给一脸莫名其妙的少年。 

  「我的道歉。你说过会收下的。」 

  雷狮颠了颠包装盒,似乎才想起来他上个星期随口说的话,扫了盒子几眼,突然一下笑出声来。 

  「安迷修,这是情侣款。」 

  安迷修一惊,也跟着去看盒子。那行字现在被雷狮的手挡住了,隐隐约约,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我说,你不会暗恋我吧,想趁机表白?」 

  安迷修噎住了。 

  骑车来上学的人不多,会老老实实把单车停在停车点的人更少,此时这个架空层里的小天地安静得吓人。两根支撑柱的防御过于松散,阳光毫不费力地溜了进来,少年的黑发被映得柔软,镀上金色的边。那双眼睛浸在了阴影里,却依然耀眼。 

  书上说猫科动物的瞳孔会吸收光线,在黑暗的地方放出荧荧的光。雷狮眼睛所囚禁住的光,一定来自仲夏夜的星空,那是北极星坚定不移的闪耀,是小熊星座短短的尾巴,是银河之外新诞生的白矮星,对着临近的星系说早安与你好。 

  他暗自猜测星空总是有奇异的魔力,不然他怎么会忘了回应雷狮嘴角狡黠的笑。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雷狮都快走没影了,少年背对着他,扬扬手中的巧克力礼盒,可是隔得太远,安迷修还是没看清。 

  「骗你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笑,远远传过来。安迷修觉得,午后的学校总是有些干燥闷热。 

   
    
    
    
    
    
    
Two. 

  【我试图一口吞下所谓的爱情,发现味道像极了棉花糖味的冰激凌。】 

   
    
    
   安迷修和雷狮恋爱了。 

  那是高三毕业时开始转为进行时的事情。 
   
    
    
   
    
   毕业典礼结束后,安迷修去后台等表演结束的雷狮。高一时的乌龙事件如一条锁链,不知怎么的,牵得两个人一来二往,也熟悉了起来。 

  安迷修没有在后台看见雷狮,一起做善后工作的同学说,雷狮几分钟前走了,也许可以去教学楼找找。 

  「他今天的表演真的好帅啊!安学长见到他的话记得和他说辛苦了。」 

  小学妹一脸花痴,她完完整整地看完了雷狮的表演,吉他弹唱接着街舞表演,黑发男生嗓音干净动作利落,精致的外貌帅了观众一脸。 

  安迷修笑着答应,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快要到的时候脚步停下,转个方向,绕了点路,从北面的入口进了教学楼。踩上地板上铺着的白瓷砖,还没走几步,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哟,安迷修。」 

  安迷修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雷狮坐在楼梯的最上面一级,抱着吉他,演出服还没来得及换掉。落日时分暖橙色的光从他身后的窗口照过来,让他头发上撒着点闪粉在夕阳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啧啧啧,你可真能磨叽。」 

  安迷修下意识地想反驳几句,可他最终还是闭了嘴。因为雷狮开始唱歌了,他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按着弦,找音乐教室借的吉他年久失修,六号弦有些按不动,勒得他的指尖微微发白。他唱的是毕业典礼上的那首歌,扔了电音伴奏,此时也听出几分抒情的旋律。 

  起风了。雷狮的头巾被吹动了,安迷修的白衬衫也没有幸免,鼓鼓囊囊地被风撑了起来。衣摆向前飘去,那是雷狮坐着的方向。 

  一曲终了,雷狮放下吉他。他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叫了一声安迷修,就这样从楼梯的最高一级一跃而下。紫色眼睛的少年从空中向着安迷修的方向落去,他仿佛从天而降。 

  像一只猫。 

  安迷修心想。 

  像一只从高处跳下来的猫。 

  而他必须要接住这只猫。猫儿穿过阳光,穿过初夏的空气,穿过时间与流淌不休的岁月,降落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撞得生疼。安迷修伸出手,感受到了重量从手腕处传来,他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总算是站稳了。雷狮早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迷修,你太弱了。」 

  安迷修皱起了眉。 

  也许他应当表达反对意见,但是他现在有了更渴望做的事情。 

  雷狮笑得亮眼,而他想吻他。 

  于是安迷修就吻了。将唇小心翼翼地贴上雷狮的唇,小心翼翼地研究着雷狮的反应。雷狮没有推开他,安迷修窃喜地加深了这个吻。阳光在跳舞,舞曲放的也许是探戈或者恰恰,谁在意呢。丁达尔效应下灰尘的轨迹被照见得清楚,安迷修嗅到了雷狮身上化妆品的气味,是甜腻的花香,唇彩似乎还带有水蜜桃的味道,尝起来甜得惊人。 

  安迷修放开了雷狮。黑发少年还没学会换气,现在微微喘着气还没有缓过来,嘴唇上一片亮晶晶的,似乎更红润了几分。 

  安迷修突然就笑了。 

  「三十分钟和三年。」 

  「什么?」 

  雷狮没好气地问道。他被这个吻磨尽了耐心。 

  「从礼堂到教学楼,你等了我三十分钟。可是我等了你三年,扯平了。」 

  紫眼睛的男孩子皱眉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安迷修,你果然是个傻子吧。」 

   
    
    
    
   「喂,安迷修。」 

  「?」 

  雷狮枕着安迷修的腿,他刚刚刷完了游戏的日常任务,现在在闭目养神等着游戏的体力值自己恢复。 

  「那天说那个巧克力盒没什么特别,是骗你的。」 

  雷狮在拿到巧克力的时候偶然瞥到了包装盒上印着的英文字母,简单得不行的几个单词组合,估计连小学生都会翻译。深红色天鹅绒上烫金着“Love”与“I”与“You”。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巧克力的外包装都这样,雷狮对自己说。可是他抬头看见了少年的眼睛,在触及眼底的碧色时,他直觉了是一潭森林里幽寂的湖。 

  会掉下去吗? 

  他问自己。 

  答案是yes还是no?他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飞快地走远扬了扬盒子,把自己刚刚根据从包装盒上摄入的信息点,所开的劣质玩笑全盘否决。是是慌乱些什么,还是想躲避些什么。 

  那同样是未解之谜。 

  「啊啊,我知道的,包装上写的是“I Love You”。」 

  安迷修真的很容易脸红,这时,他的耳朵尖红得发亮。 

  买下巧克力的时候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呢?鬼使神差地跳过印着“I am sorry”的道歉巧克力,等到下完单才发现自己买的是情侣专属款。是失误吗?是失误吧?安迷修猜想自己已经被什么绛紫色的东西瞄准,准心正对着心脏,他按住被瞄准的胸腔偏左下,拳头大的物什悦动的力度一下又一下。 

  「你漏看了。盒子的背面还有字。」 

  「什么字?」 

  安迷修下意识地发问。雷狮没回答,从茶几上捞过一块巧克力扔入嘴中。他爱上这款巧克力是在高一那年,被某个家伙送了一大盒作为道歉礼物的那天。 

  「可可浓度百分百还是太苦了。」 

  雷狮吐了吐舌尖,突然拽着安迷修的衣领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安迷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唇上就被印了一个吻,苦味的可可浆渡了过来。 

  「加点糖。」 

  紫眼睛的大型猫科动物笑得狡黠,他眯起眼,欣赏安迷修被高浓度巧克力苦到皱起的脸,哪想安迷修砸吧了几下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甜。」 

  他说。 

  「对吧。」 

  恶作剧失败的狮子没有恼羞成怒,而是笑得更欢了。 

  巧克力包装盒的背面印的是一行英文。 

  “You are my sweat.” 

   
    
    
    
    
    
    
Three. 

  【我说,你是普罗旺斯的花海,是哈勃岛的粉色沙滩,是维罗纳卡佩罗路的27号小院。】 

   
    
    
   雷狮喜欢接吻。 

  他会在咬下一口棉花糖后突然凑近安迷修的唇,送去甜度超标的糖。会在电影散场后躲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趁着影厅的灯还没亮起,捕捉恋人唇齿的温度。会在饭后散步时突然叫一声“安迷修”,等那个专有名词的所属人转过头来时,会得到一个柔软的吻。 

  而每次得逞后,那双紫色的眼睛会笑得微微眯起,像一只成功偷食到小鱼干的猫。 

  安迷修则会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掩盖自己泛红的耳尖,直到这个秘密被雷狮发现,猫儿嘴里开着玩笑,恶作剧般地揉着恋人耳朵上的软骨。 

  「安迷修,安迷修。」 

  他这样叫着。 

  安迷修不愿承认自己如上瘾般迷恋雷狮的声音,迷恋那个声线在脱口而出“安迷修”三个字时上扬或下压的尾音。那片瞄准了自己心脏的绛紫色老早就开了枪,甜味的玫瑰花瓣溢出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于是乎糖衣炮弹弄丢了炮弹,撞进心脏又炸开的热武器只剩下果味的糖。 

  「我在。」 

  他这样回答。 

   
    
    
    
    
   雷狮不喜欢吃甜,但是总有糖让他接受得心甘情愿,比如说巧克力和安迷修。 

  什么时候少年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住一颗自由的心脏,这事谁也不知道。他在远观时悄悄用安迷修代言糖果店堆积的各种商品,湖绿色的眼睛是薄荷硬糖,深棕色的头发是纸杯蛋糕上冷却凝固的巧克力糖浆,小麦色皮肤对应着蜂蜜太妃,说话的声音象征着柚子果酱。 

  随后安迷修回头了,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露出了一个暖色调的微笑。 

  啊啊,这个有些甜度过量。 

  他借口低血糖,肆无忌惮地表达对糖分的渴望。 

  不过是一脚踏空,就掉进了森林里映着树林的湖,然后闭上眼睛,感觉湖水包围住自己,慌乱间以为自己会就此溺亡,直到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身周浸没自己的都是黏糊糊的糖浆。 

  他只是一不小心,就被甜味溺死在了碧色湖泊里。 

   
     
    
    
   安迷修不是一个诗人,雷狮也不会拿着一句话反反复复做阅读理解,只是今天的咖啡少了点糖而已。 

  「喂,安迷修。」 

  「?」 

  「上次那句话,再说一遍。」 

  安迷修不知道是什么让雷狮改了主意,毕竟上次他趁着看烟火的机会对自家恋人的表白,收获的只是一个“你恶不恶心”的白眼,再往前点,他的情话基本上都是以失败收尾。 

  夏日下午的阳光总是耀眼,雷狮站的位置背阳,被强烈的光线刻画得只剩下轮廓线,安迷修眯起眼睛,看清了恋人的脸。 

  他的情话总是以失败收尾,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对面站着的是那个叫雷狮的家伙,他一点也不介意再说一遍。 

  「我是说,你是我此生的糖果乡。」

————————end.—————————